第四章深更灯,无尾巷(一) 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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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的门那一夜没有关上。
顾怀川从谢兆衔的书房出来,走回自己的房间,没有开灯,和衣躺在木床上。
夜很深了。厅堂那炉为送客燃起的檀香烧尽了,空气里只剩下一GU冷掉的香灰味。隔着几重花砖廊道,谢坤廷往後院走的脚步声传过来——那是北投特别订的双层黑布底,踩在青砖上带着沙沙的迟滞感,走得很慢,穿过月亮门,消失了。
书房那边的灯还亮着。
长廊尽头的书房还亮着,半开的门扉在黑漆漆的天井里拉出一长条h光。
顾怀川盯着天花板。
下午那场风暴的余震还在屋里荡着。保安司令部的黑sE吉普车停在大门口时,引擎没熄,那GU带着劣质汽油与机油的恶臭,顺着风直直冲进正厅。谢坤廷那只长年拿笔算帐、打算盘的手,在桌沿紧紧按着,按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出来。接着,是静蓉跪在花砖地上的背影,她那身深紫sE的丝绒旗袍,在日光灯下绉成了一团。老管家忠伯站在一旁,腰弓得b平日更深,低头应那声「老爷,我知道了」的时候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。
最挥不去的,是谢兆衔推开书房门时那双眼。
那双平时总沉着、教人看不出情绪的眼睛,那一刻动也不动地直直盯着自己的父亲,冷得像刀子一样:
「爸,你这样做,对得起忠伯吗?」
顾怀川闭上眼睛。五月台北的夜里实在太cHa0热,没有一丝风,衬衫黏在後背上,闷得人发慌。他翻了个身,清楚自己是退不回去了。他一个在台湾无根无依的外省兵,下个月办了婚事,就是谢家的nV婿,这大户里的风暴,他注定得一起挨。
第二天早晨,顾怀川起得很早。
天光刚透进窗缝,他慢慢睁开眼,撑着床坐起来。他换上翻领的棉质白衬衫,没打领带,配上一条深sE西K,随後推开木门。
後院厨房那边已经先有了动静。灶脚那边升起了火,龙眼木柴燃烧时的烟焦味,在Sh漉漉的晨雾里散了开来。一阵细碎的木屐声在天井另一头响起,是打杂的阿妹正提着木桶去井边汲水,水桶砸进井水里的「咚」一声闷响,沉甸甸的。陈妈压低了嗓门的台语斥责声随之而来,不外乎是嫌小姑娘笨手笨脚,惊动了房里的主人。
顾怀川顺着长廊走,廊上的晨光还很淡。五月的晨雾重,从天井上方四四方方的天空压下来,凝在红木雕花围栏上,m0上去是一层冰凉、滑腻的cHa0气。光从廊顶的瓦缝里漏进来,断断续续地打在Sh润的青砖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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